童年记忆里的俄罗斯方块，天然会让人产生几分亲近感。

“希望作者能一直保持对这款游戏的热爱，继续更新下去。或许会因为创作瓶颈让更新时间久一些，但总有人愿意等，因为你们的产品值得。”

这是一位《余烬守卫》玩家在评论区留下的话，他的游玩时长是252小时。

前不久刷Steam热门新品时，我看到了这个有些眼熟的名字。点进去一看，果然是个老朋友，这款游戏早在2024年就凭借较为独特的塔防设计刷了一波存在感，积累了不少玩家，如今随着9月17日正式版上线，又重新回到更多玩家视野里，并很快拿下“好评如潮”。

再往评论区翻，夸玩法、夸设计、夸开发者持续更新的声音几乎随处可见，许多硬核塔防玩家更是围绕游戏的机制和策略侃侃而谈，留下数百字长评。

看着看着很难不感慨一句：塔防游戏，还是很能打啊。

在《余烬守卫》的奇幻世界中，文明尽遭破坏，一簇脆弱的火源是文明最后的希望，而无数怪物正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现，试图吞噬这团火焰。玩家需要扮演火焰的守护者，利用手中有限的方块资源在有限空间内建造迷宫，改变怪物的行进路线，并在关键位置布置各式炮塔，抵御一波比一波猛烈的怪物袭击。

具体到一局战斗里，怪物会从地图固定位置出现，并自动寻找通往火苗终点的路线。玩家则需要在战斗开始前和波次之间不断调整布局：一边获取不同形状的Tetromino方块，把原本较短的路线拉成长长的折返；一边修建防御塔，在怪物经过次数最多的位置补充火力。

路线和炮塔还会共同消耗有限资源，玩家要在有限时间内做出选择：资源是用来继续铺路，还是先补充输出。

与此同时，每张地图的结构也不相同。除了常规区域，还会出现不能放置方块或炮塔的地形，以及能够强化防御塔的特殊格子。玩家需要围绕现有地形重新设计路线，而不是把同一张“标准迷宫”复制到所有关卡中。

这类玩家自主搭建迷宫、迫使怪物经过更多防御设施的玩法，在海外玩家社区中通常被称为“Maze TD”。早在2002年《魔兽争霸3》发售后，社区中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相关自定义地图；到了2003年，GameFAQs一篇较为系统的《Warcraft III Tower Defense FAQ》中，甚至单独设置了“Mazing and Maze TDs”章节，将“maze”解释为通过一组特定摆法的塔，让敌人更多次经过强力防御设施。

这也是《余烬守卫》最基础的玩法骨架。

在此之上，游戏又加入了一套完整的Roguelite流程。玩家从初始配置出发，在不同节点之间推进，战斗后继续补充方块、炮塔或能力强化，也可以通过商店、遗物、符文等内容逐渐形成这一局的Build，最终挑战区域Boss。

整体看下来，《余烬守卫》把路线规划、塔防布阵和Roguelite构筑三件事揉在了一起。而负责把这几套系统做出来，又长期保持更新和修复的，是台湾独立开发者RefiCHL。

《余烬守卫》是他第一款独立完成的商业游戏。Refi此前已有多年游戏开发经验，为了推进这个项目辞掉工作，并从2023年开始持续开发。游戏从Demo、Early Access一路做到正式版，核心开发长期由他一人完成。

也正因为是Solo Dev项目，《余烬守卫》没有依靠庞大的内容规模取胜，而是把大量精力放在了一套核心循环上：玩家如何通过一块地图、一组方块和有限的塔，把怪物尽可能久地留在自己的火力范围里。

如果说Maze TD天然拥有较高的路线自由度，那么《余烬守卫》比较有意思的地方，是它懂得怎么给这种自由加条件。

最直接的一层就是俄罗斯方块。玩家并不能随意铺设墙体，而是只能拿着当前获得的Tetromino去改路线。L型、Z型、长条等不同形状的适用空间并不一样，“L”型和“Z”型虽然发挥空间较高，但也更容易占掉一些无用格子。实际摆放时，玩家经常需要反复算格子，考虑怎么旋转和拼接，才能既利用现有地形，又覆盖地图中的加攻格。

一个原本只差几格就能封住的缺口，如果手里没有合适的形状，甚至可能逼着玩家重新调整前面已经搭好的路线。所以，路线并不是想怎么绕就怎么绕，而是要先看这一局手里究竟有什么。

防御塔又则进一步挤压了空间。《余烬守卫》里的塔并不都是整整齐齐的一格，1×1、1×3、2×2、3×3等不同尺寸同时存在。越想把怪物的路线拉长，就越容易把可用空间压缩掉；但如果把路塞得太满，真正承担输出的核心塔又可能无处落脚。

这时，“路越长越好”就不再成立了。有时候宁可让敌人少绕一圈，也要给一座大塔留出完整位置；有些看起来很漂亮的迷宫，真正打起来，也可能因为射程、角度和塔位不合适，发挥不出效果。可以看出，路线和火力从一开始就是绑在一起的。

另一方面，《余烬守卫》对单塔成长也做了明显限制。玩家很难靠一座核心塔持续堆数值，后期强度更多来自不同塔之间的协同，以及塔和路线之间的匹配。直线塔需要长通道，范围塔更依赖怪物反复经过同一区域，部分炮塔还会受到攻击方向和占地限制。路线怎么设计，会直接影响这些塔能不能把伤害打满。

到了这里，Build已经不只是“这一局拿到了什么塔”，还包括“拿到的这套塔，需要什么样的地图”。

Roguelike则继续把这种关系打散。地图、方块、炮塔、遗物和强化效果每一局都存在变化。上一局很好用的路线，下一局可能因为少了一座关键塔、没有合适的方块，或者地图结构完全不同而失效。

方块条件好，可以把更多资源投入到延长路线；拿到适合范围输出的塔，则需要主动留下完整的火力区域；某一局的强化明显偏向某类伤害，布局也会随之变化。每一局面对的条件不同，玩家对路线和火力的取舍也会跟着改变。

当然，这套组合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。越到后期，《余烬守卫》的硬核塔防属性越明显，随机强化、符文等外围因素的影响会逐渐下降，Roguelike本身的存在感也会有所减弱。随着难度深入，一整局需要投入的时间越来越长，一些玩家可能会选择一次只推进一两个关卡；而隔一段时间再继续，又容易忘记此前已经形成的BD，社区中也有玩家对此提出过意见。

但从核心机制来看，《余烬守卫》真正做的并不是继续放大Maze TD的“自由造路”，而是把这种自由放进一套不断变化的条件里。路线、塔位、Build和随机结果彼此牵制，玩家需要处理的也不再只是“怎样搭出最长的迷宫”，而是在当前条件下，怎样搭出最合适的那一条路。

《余烬守卫》当然不是第一个让玩家自己决定怪物怎么走的塔防游戏。往前看，这套机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，只是不同阶段的产品，对“路线”这件事给出了不一样的处理方式。

更早的《宝石TD》，以及后来在移动端获得较高知名度的《坚守阵地》系列，玩法都要开放得多：地图往往留出大面积空白区域，防御塔既负责输出，也承担阻挡作用。玩家可以不断调整塔位，把原本很短的路径拉成长长的折返、蛇形，甚至更复杂的迷宫。

《坚守阵地》地图

同样一张地图，不同玩家往往能摆出完全不同的路线。塔放在哪里、怪物从哪里绕、哪一片区域需要反复经过，本身就是通关的一部分。那时候的Maze TD，很多乐趣就来自这种“自己把地图搭出来”的过程。

后来类似的产品开始往这套结构里加入更多东西。

《UnderDark Defense》依然保留了用防御塔改变怪物路线的设计，但玩家需要处理的内容已经不只路线。不同角色拥有不同技能，装备会改变攻击方式，宠物、天赋、防御塔合成升级等系统也一起参与Build。

《UnderDark Defense》

于是，一局里要考虑除了“怎样让怪物多绕几圈”，还包括当前角色适合什么塔、什么装备更适合这套阵容、路线应该怎样配合这些能力，路线和更多系统绑定在一起。

点点互动在2025年测试的《Monster Parade》，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游戏提前摆好了一条比较清晰的最长路线，只留下几个缺口。怪物会从缺口抄近路，玩家获得角色后，再把这些位置一点点补上，让实际路线越来越接近完整状态。

图源：皮皮游戏推荐

这里的操作已经和早期Maze TD很不一样。以前玩家需要先想“这条路该怎么搭”，到了《Monster Parade》，更多时候是在判断“下一步先补哪个位置”。推荐站位高亮、英雄自动落位、角色数量与空位对应，也都让这个过程更直接。每补上一个位置，怪物就会多走一段，反馈几乎立刻就能看到。

原来偏“设计路线”的过程，也因此多了一点“把路线慢慢养长”的感觉。

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看，会发现，Maze TD这些年并没有简单地从“复杂”走向“简单”，而是在不断调整路线规划在整套玩法里的位置。早期产品把大部分策略都放在空间和摆位上，后来有产品开始把复杂度转移到角色、装备和成长系统，也有产品直接缩小路线设计空间，让反馈变得更快、更明确。

到了今天，“改变怪物怎么走”显然已经不再对应固定的产品形态。它可以是一款游戏最核心的策略来源，也可以和RPG构筑、随机成长结合，甚至可以被压缩成更直接的成长反馈。同一套存在多年的机制，被不同团队拆开、组合，再放回了新的产品结构里。

从早期Maze TD到《余烬守卫》，真正延续下来的，其实一直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：让玩家决定怪物该怎么走。

只是二十多年过去，这件事已经被装进了完全不同的产品结构里。有人保留高自由度，有人把路线和RPG成长绑定，有人压缩规划过程，也有人像《余烬守卫》一样，用随机性和有限条件重新制造每一局的变化。

对于一个已经足够成熟的玩法类型来说，创新未必总意味着创造出一套从未出现过的规则。很多时候，更重要的是重新拆解一套老机制，看看它还能和什么结合，又能承担怎样新的体验。

至于自定义路线塔防接下来还会长成什么样，现在或许还没有标准答案。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，这条已经被玩家走了二十多年的“路”，显然还没有走到尽头。